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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左為林彥劭;圖右為湯以豪。


走進輔仁大學的社團大樓,跟隨著社團幹部急促的步伐,我來到了辦公室入口。帶著一股朝聖般的心情,總有點忐忑,究竟是怎麼樣的寶地孕育了聞天祥、塗翔文等知名影評人?這,也太令人期待了!

誰知道,一走進去,看到的是一尊針灸人,身上布滿穴道名稱,我大驚失色!原來,還得再一個轉角......素雅的沙發和小桌子、一台電視機、幾個裝滿DVD和錄音帶的大櫃子,沒錯了,這就是輔大電影社。即便他們得跟中醫社和魔術社共享一個略顯狹窄的小空間,但綿延26年的生命力卻在夾縫中展露無疑。

《無影無蹤》這次特別邀請到輔大電影社剛上任的兩位重要幹部──林彥劭和湯以豪,他倆將從頭述起輔大電影社創立的緣由,以及一路以來,輔大電影社是如何堅持著最初的信念發展至今。但看似屹立不搖的電影社,仍因為時空背景的劇烈改變,而面臨了種種壓力。如同幹部湯以豪所言,現在的影展,跟創社之初的影展,那意義已有很大的不同。

訪問的最後,我請兩位對未來新進的學弟妹說些話,社長林彥劭端出來的不是長篇大論,反倒以一語作結。他的回覆好天真、好簡單,卻直搗影迷(或影癡)如我的心窩。

 


與談人:林彥邵、湯以豪
訪問人:翁煌德




翁煌德(以下簡稱翁):請稍微談一下輔仁大學電影社的簡史,談談你們對輔大電影社的了解。

 

林彥劭(以下簡稱林):我對社團的了解主要是出自於聞天祥老師留下來的一些書信,他想說輔大怎麼沒有影展,也是憑著一股熱情辦起來。但當初他也沒想到要創社,但因為迴響非常好,所以就順了潮流創了輔大電影社。也就是一直到現在,已經25年了。

 

翁:所以今年是第25年嗎?

 

林:今年10月12日,我生日的前一天,輔大電影社就滿26歲了。

 

翁:輔大電影社出過哪些知名的社友呢?

 

湯以豪(以下簡稱湯):我們經常回來的主要是四個學長。第一個當然是金馬影展的策劃人、國內知名影評人聞天祥,他是台灣九〇年代最知名的影評人,也是輔大電影社的創社社長,所以他的分量當然是毋庸置疑的,他每半年就會回來主講一次講座,他給我們的指導是很豐富的。

 

第二個人是目前在台藝大教課的李達義老師,他擅長片種也非常的多,類型片和藝術片,他自己本身也有在進行劇本創作,相當全能的人,他回來主講的課程就非常多元。

 

第三個人是塗翔文學長,之前是記者和影評人的身份,善於的類型是類型電影,他曾經在千禧年後領軍輔大電影社的重要人物,作為老師跟學長的身份,他自己的碩士論文也是跟電影有關,我們社辦也有留著他的論文,他當時研究的是武俠類型片,他對於類型片的研究非常的深刻,他目前有在台藝大教課。

 

第四個人是目前現任指導老師的徐明瀚學長,他是目前《電影欣賞》的主編,之前任職於出版社,可以說是目前我們精神上的領袖和實務上的嚮導,他所擅長的是作者論的電影和策展,他本身也很豐富的策展經驗,也擅長跨藝術領域的研究,他自己也有寫作的專長,他擅長的是大陸獨立製片。四個學長的風格都各有不同,我們都可以在他們身上學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當然也有其他學長姐,但這四位是最常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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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大電影社的塗翔文學長畢業論文。)

 

翁:那關於輔大電影社創社的歷程,以豪有沒有要補充的?

湯以豪:我們創社社長聞天祥老師當初是中國文學系的學生,他在建中時期就開始寫影評,但他來到輔大之後因為一些因緣際會辦了影展,反應很熱烈,慢慢的累積了一定的客群,最後也成立了社團。輔大策展的經驗是很漫長的,幾乎跟我們社團是一樣悠久,甚至策展久一點。我們有一個影展叫做「幾月影展」,通常是「五月影展」,我們每年五月一定會辦一個主題性的影展,題目不一定,每年都會有變化,有時候會有導演專題。

 

翁:這是一個傳統?

 

林:因為當初有世界五大影展的說法,所以他以那個「五」來作為一個標識,來辦五月影展。

 

湯:這個影展甚至可能比我們的社團還要悠久,因為是先有影展才有社團的。當時1989年台灣一年大概只有50部到100部電影會上映,我們都知道台灣後來加入WTO後電影數量激增,像現在就有一年就有500部電影,假設一年有50周,一周就有10部電影要上映,這是非常驚人的數字。可是在台灣電影衰弱的1975年到1990年之間,我們的電影一年只會播放50部,當時的電影院也都只有一廳和兩廳。

 

這時候影展的出現就是很理所當然的,就像各國電影史發展一樣,影展的目的就是為了推廣以及策動電影的活動,我們可以跟當時的社會氛圍連結在一起,自然知道當時在校內播放電影,宣傳很少人聽過的電影,這件事情是一種教育性的,我這樣講雖然有一點八股,但它是一種教育,影像的一種教育。當時在校內宣傳電影大師,以八〇年代來說,聲勢最旺盛的像是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或者我們台灣電影新浪潮,還有蔡明亮導演在還沒有拿金馬獎以前我們就有關注他,這些事情都是當時只有最電影狂熱的人才會在意的,而聞天祥老師就在這樣的氛圍下擔負起推廣的任務。

 

所以影展當時很踴躍一方面也是因為這樣的信息少見,這是可以想見的,另外一方面是因為來到這邊可以學到一些知識,我們就像一個窗口一樣的地方,這些特點讓我們的社團給人感覺很有魅力,我認為這是輔大電影社創社的契機,跟當時的氛圍下會出現的一個結果,所以當時這些影展是非常有意義的,並不是說現在辦影展沒有意義,但是現在辦影展的意義會比較不一樣,畢竟現在電影院線量完全不一樣,而且現在網路的時代跟電視電影的時代,影展的意義會有不同的變化,但是當時那個時代是非常值得紀念的。輔大電影社有留很多當時的錄音帶,我們可以從錄音帶的演變觀察出影展的變化跟活動的變化。我個人覺得這是輔大電影社創社的緣由跟整個歷史氛圍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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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大電影社辦公室全景,這個社團位於中醫社和魔術社的夾縫之中。)

 

翁:那也請兩位分別介紹一下自己在社團內擔任的職位和負責的工作或其他從事的電影相關工作。

 

林:我是社長,今年哲學系大一升大二。我有些朋友是電影系的學生,有時候會幫忙,也會去幫忙影片創作社,我其實對拍片這件事情還滿有興趣的,協助的部分。畢業會想要參與電影、舞台劇或創作的部分,或者推廣任何形式的藝術,不管是聲音、影像、舞台劇都不排斥,都想要試試看。

 

湯:我是湯以豪,我現在就讀中文系大二升大三,我是夜校轉上來的。我現在是社團的文書,會議的記錄所有跟文書相關的處理,必要時可能文宣跟文案也必須負責。我們社團目前是一個比較精簡的社團,所以沒有一個明確的分工。在校外偶爾會幫國家電影中心寫寫劇情大綱,也會幫大陸的期刊寫一點小論文。我對電影社的期望是能夠跟喜歡電影的人多交流,我對電影的票房跟電影造成什麼影響沒有興趣,比較對觀影經驗有興趣。

 

翁:那社長重視的是電影的哪一個方面?或者特別喜愛哪一位導演的電影?

 

林:我非常喜歡蔡明亮導演的電影。我覺得電影是一面鏡子吧,我有時候會覺得看電影有點像是一種治療,因為在電影裡你看到了你自己,生活其實是滿瑣碎、滿枯燥的,你可以賦予它意義,但它很多時候是沒有意義的,你常不會意識到這些事情,你常常會遺失掉一些事情。但在電影當中你找回了一些你真正需要去在乎的,或者說你刻意去逃避的,但在電影中你面對了你自己,你嘗試去克服它。

 

翁:所以對你來說電影有種療癒的功能?

 

林:對我來說電影是這樣子,當然電影有附加一些其他的功能,像是娛樂,可能周末假日你與你的情人打發時間,吃爆米花,這是一個快樂的調適吧。但我覺得電影它有一個更高的價值。

 

湯:沒錯,我覺得聽故事跟講故事對於人類文化有很大的影響,我自己是看得比較雜的,小說、漫畫跟電影甚至是口述文學我都有一些興趣,我對故事是非常有興趣的,講故事跟聽故事確實會療癒人的心,但有時候也會帶給人的心傷害,這也是會有的,有的故事反而會傷害他人,這是很有趣的,但是要怎麼去面對這樣的傷害和治療,為什麼會這樣子?這些事情是會想要跟彼此分享的,所以聽故事的人聚集在一起會很正常的,而電影社或多或少就是為了讓大家彼此分享彼此的治療跟彼此的傷害的一個聚會。

 

林:我還想要分享一件事情,就是「柔軟性」。我覺得電影其實可以讓人的心更柔軟,可以接納更多差異性,它可以打破這些距離,電影它是一個具備這樣存在的工具或者說方法,它可以消弭掉人的距離,不要那麼多歧視、仇恨和偏見。它可以讓人的心更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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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剛才提到比較多時聞老師創社的過程,還沒有創社就辦影展等等,但是社團已經要邁入了26屆,現在跟當初草創一定有很大的差距,除了剛才提到的五月影展,可不可以再稍微談一下你們有沒有一些其他的活動?或者是可以談談有遇到什麼活動中的困難或阻力。

 

林:說到阻力,社團現在25歲,但是沒有25歲的活力,沒有那個力量在。它的位置已經沒有那麼顯眼了,相對於過去的輝煌,不再那麼多人來看電影,當然有很多的原因,像是關於電影的取得普及化。那電影社又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所以我們後來想要著手舉辦「草地電影節」,想要把它拉回到早期的感覺。

 

在六〇、七〇年代,在巷口就搭一個景,然後家家戶戶拿著小板凳出來,那種看電影的快樂。電影可以很個人,可是它也可以是一個很群眾的事情,很快樂的,它可以分享的,它可能剛開始是一個孤立的狀態,你跟影響的對談,但我終究你終究必須與人聯繫,你不應該一個人。那個快樂可以分享,所以那也是我辦草地電影節的初衷,一群人,在草地上,你可能有目的性來看,或者說你無意間經過,你駐留下來,然後一起分享「看電影是快樂的」這件事情,進而去分享,進而去交朋友,跟人群產生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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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大電影社的珍貴DVD社藏。)

 

翁:那剛才談到輔大電影社的難題,以豪有沒有要補充?

 

湯:我覺得說到難題,也有點奇怪,我自己覺得說所謂傳承歷史可能太沈重。

 

林:但是確實有,我們才在跟指導老師徐明瀚聊天,他也有那種責任感吧,因為畢竟這個社團有這麼大的價值。回頭看,我覺得我們必須讓它延續下去。

 

湯:電影的歷史是相當短暫的,因為它相較其他藝術來說很短暫,所以它也有很多的不定。身為2015年的影迷,現在要擔任校內影展的策劃人。我覺得我們第一個要面對的是影展對現代社會的意義是什麼,就像我第一個問題所回答的一樣,輔大是先有了影展才有社團,影展在當時有非常重要的推廣意義,某個程度上是教育大家原來電影可以這麼看,它不只是一個娛樂,或一個畫面,它是有意思的,它帶有這某種訊息。

 

我們知道在過去電影歷史之中,五〇年代最大的挑戰是電視;八〇年代最大的挑戰還是電視;而如今千禧年之後的挑戰是網路……加電視。在這個時代,多數人都可以在網路上找到電影,而且我相信很多人都習慣在電腦銀幕的尺寸下看電影了,你用手機銀幕看電視,你用電腦銀幕看電影,你們的尺寸是很固定的,我相信很多人都是用這種方法看到比起過去更多的電影,過去所謂的在電影院看到所有電影的影迷幾乎是不存在了。

 

有些影評人會說電影一定要去電影院看,我覺得這並不是一定,因為我相信很多新銳的導演跟創作人他們腦中並沒有電影院,他們是被網路所養大,被電視所養大的,他們的電影屬於他們的那個世代,也就是我們的這個世代。那在這個時代,我們要怎麼推廣電影呢?如果大家都可以看到電影,我們為什麼還要跑出來戶外,到另一個室內去看一個我們可以自己取得的電影呢?如果今天電影院沒有你今天不來看就看不到的優勢,就像好萊塢在避免盜版的問題一樣,我們為什麼要來看電影呢?

 

像五月影展在過去是放罕見的電影,但當它不再罕見呢?我想這是我們現在這個世代的挑戰。我跟指導老師徐明瀚的想法都有一個共識,我們自己的想法都很簡單,當然電影本身是很好取得了,但為什麼要看這部電影?你真的看懂了這部電影嗎?我覺得這是我們可以跟大家分享的事情。

 

我相信大家都聽說近幾年台灣電影因為《海角七號》(2008)重新崛起的說法,可是你有看懂《海角七號》嗎?為什麼《海角七號》被認為是國片的復興呢?你會好奇嗎?也許這是我們可以跟你分享的事情。國片為什麼會衰退呢?那為什麼是剛好在《海角七號》復興呢?這部電影真的是那麼好,好到復興國片的電影嗎?這是可以想的。

 

就像我們電影社都是愛電影的人,但是我們也一直在思考,我們不敢說特別懂,但我們帶有一種分享的性質。過去有很多電影,你可以去取得,你為什麼要看這部電影?你為什麼要去取得它?它跟我們有什麼關聯?我相信在我們這個時代,只放電影已經沒有什麼用了,而是把我們看電影的眼睛也給他們,你可以用你的眼睛看電影,但我們也可以在這個活動裡把我們的眼睛也給你,這是一個送你眼睛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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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大電影社珍藏的手寫電影片單。)

 

翁:那可否談一下學校現在參與電影社的社員規模大概是如何?


林:……!


湯:……我們走菁英制度(笑)。


林:以我的角度是不太樂觀,因為它是一個非常好的平台,它應該要讓更多人看到、更多人參與,這也是我現在努力在做的。


翁:所以你們現在社團主要是社長來進行策展嗎?


湯:理論上是。


林:以及指導老師。然後我們今年的走向像是草地電影節是比較大眾的,與人群聯繫的部分,不是全然那麼的商業,又有它的意義在,適合在戶外放映的電影,這是一個方向。另一個方向就是名片影展,這個方向就是比較藝術的。


翁:所以指導老師都已經想好放映的主題了?


林:後設電影。


湯:我們是在討論之中想出來這個方向的,嚴格說來雖然是徐明瀚學長想要策的一個展,但是是基於學長跟學弟的關係而策,而不是老師跟學生的關係策出來的。我們還有好幾個備案啊,一鏡到底影展,例如全世界最長的一鏡到底電影你知道是哪部嗎?我們可以照長度來排,最長的排第一部,以此類推。然後假的長鏡頭再排一部,例如《鳥人》(Birdman ,2014)。


我們今年有興趣的影展是「後設」這個題目,它是屬於很電影社的,這是一個很需要講解的一個活動,這個題目是很有挑戰性的,後設作為一個七〇年代在小說和電影上基於主流的書寫方式,卻很少人把它抽出來做一個名目來討論。但這件事對我們的影展是很有挑戰的,因為它相對來說是更為偏門的電影影種,我們連要怎麼介紹都很困難,我們目前的文案是「片中片」,那這就已經是很抽象的了。我們名片影展會為期兩周,總共八部片的放映,這是目前我們可以透露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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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大電影社有一整個櫃子保存了歷任學長姐當年講課的錄音帶,珍貴的原音皆保留於此。)


翁:那你們一般是否會邀請一些知名影評人來分享講評呢?


湯:我們目前的指導老師徐明瀚一直非常希望我們能培養出未來的電影人,例如未來的影評人甚至未來的電影創作者,所以我們理論上我們不會找跟輔大關係太遠的影評人或講師,我們會很歡迎他們來,但基本上我會希望靠我們的學長、學弟、學妹、學姊慢慢的在這個電影社傳承,慢慢的茁壯。例如我們指導老師都會希望我們自己講片,希望我們自己寫文案的工作,因為這樣我們才能真正的把電影吃進去,也就像我剛才講的,我們電影社是訓練眼睛和嘴巴的社團。


我們必須訓練自己能夠告訴別人我們為什麼愛這部電影,或者這部電影搞爛了什麼,把情緒放進去,如果沒有情緒,我們可以介紹這部電影為什麼特別,怎麼做呢?可以分析它的形式,或者把熱情用語言講出來,這是很重要的。就像我們的社長很喜歡蔡明亮,我們的文書很喜歡《鎗火》(1999),我們要怎麼跟人家說明這部電影是警匪,可是他卻跟人家不一樣,我們要訓練自己講,這是我們指導老師徐明瀚的目標,事實上他也是從這樣的訓練慢慢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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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天祥老師於民國78年手寫留下的一封信,流傳至今,被輔大電影社的後進視為珍寶。)

 


翁:那現在是不是可以稍微介紹一下輔仁電影社最珍貴的收藏?


林:我要特別介紹一下這個,這是聞天祥老師大一,民國78年,4月24日,他在五月影展時親筆寫的一封信。我當初會願意接下社長就是因為在社辦看到了這個,我真的很感動。聞老師在文章中展現了他對電影的熱情,看到這麼年輕的聞老師,你能看到他那時的熱誠,你會被他給感動。

 

湯:字很多年都沒變過。

 

林: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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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讀大一時的聞天祥老師親筆簽名。)

 

翁:那如果給你們一句話,給未來要招攬的大一的新生,你們會想跟他們說什麼?

 

林:讓我們來一起愛電影吧!

 

湯:我覺得社長這句話就把我們的精神講完了,我就不補充了。

 

翁:謝謝以豪,謝謝彥邵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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