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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一場戲,王媽(閆妮 飾)拜訪電影明星吳小姐(袁泉 飾),她表示自己看了一部由她演出的電影,沒看懂,想向吳小姐求解。吳小姐笑了,她說:「我問導演,導演說,他也沒準備讓觀眾看懂,他的電影是拍個下個世紀的人看的。」
寥寥數句對白,不僅是導演程耳藉演員之口與觀眾對話,也是他對劇中所描繪之時局的見解。這些戲中人,確實無能看懂自己在當下時代的處境。數十年後,當程耳面對這樣的歷史劇工程,他選擇打破時序與角色關係鏈,顛覆了當下大陸主流商業電影的敘事手法,激起了影評人正反兩極的評價。「我的電影是拍個下個世紀的人看的。」這句對白依然成立。
《羅曼蒂克消亡史》的時間線在1937年的淞滬會戰前後、1941太平洋戰爭前後與日軍戰派之前來回擺動,故事圍繞在陸先生(葛優 飾)與妹夫渡部(淺野忠信 飾)等十逾位要角之間。許多影迷在這部縱橫交貫的龐雜情節中,見著了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的身影。
然而,筆者卻認為,非線性敘事與暴力見血,並不是塔倫提諾的專利。程耳對塔倫提諾最精彩的臨摹,應是王傳君與杜江兩位小弟在車上的童子雞笑談,參雜著低級趣味的長篇廢話與殺機的並存,才是塔倫提諾的精髓所在(可再對照程耳導演對他的評價:「昆汀的好,是既戲謔又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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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建立開場調性之後,程耳卻迅速揚棄了這種黑色幽默的語調。躍然成為主線的,是陸先生與日本人的牽連,也是心向成為演員的小六(章子怡 飾)與周圍男人之間的情愛糾葛。以此聯想,本片其實更像是《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The Grand Budapest Hotel ,2014)的上海篇。
只是,若拿大導演相提並論,程耳的弱處也不免被放大。玩群像劇的經典電影所在多有,《羅曼蒂克消亡史》應難以被歸類在成功的那一類。究竟本劇是要聚焦在時代還是特定的角色或敘事線,不免引發觀者錯亂。好比一個包裝華美的禮盒,裡頭塞放了各家名牌巧克力,只是一盒迷人的大雜燴。
迷人,這也是筆者對本片的評價;對程耳的評價,則是羅曼蒂克。程導的首部長片《第三個人》(2007)堪稱是做作文藝對白總匯,第二部長片警匪片《邊境風雲》(2012)則以章節體大玩剪輯實驗,如此非典型的商業成品,在下片後才獲得影迷追捧。由於前一部片令他在業界積累了一定聲量,讓華誼兄弟等出品方願意信任他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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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蒂克消亡史》堪稱是他現階段的集大成之作,「羅曼蒂克」既是指戲劇主旨,也是程耳一貫的樂趣──詩意與感性,但別忘了浪漫一字又有「放肆」之意。在現今華語市場上,能得到如此資本與重量級卡司搞實驗的,數數除了姜文,大概沒幾個。但願程耳能持續放肆,不過哪怕是一步之遙,都得拿捏得宜,免得偏了。
很遺憾本片在去年金馬獎通過初選後撤片(據說導演表示有意重新後製),致使今年金馬獎也不得重複報名。若去年入圍了,得獎名單不免重整,大概除了音樂部門(本片音樂雖掛梅林茂為頭牌,但導演出面澄清作曲有八成都是由郭思達完成。還了梅林茂清譽),都有一定競爭力。如果淺野忠信獲得提名,曾志偉大概不能贏得太輕鬆(差點忘了,得獎者是林柏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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